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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》:一个写小说的人怎么跑步

· 约 1757 字 · 4 分钟 · 读书笔记、村上春树、跑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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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书是在一个跑步群里被推荐的。群里有人说,这是"跑者必读"。我不是什么跑者,顶多算个偶尔下楼慢跑三公里、跑完要喘十分钟的人。但我读过几本村上的小说,对他"每天跑步"这件事一直有点好奇:一个写那么多奇怪故事的人,私下里怎么会这么自律?

读完发现,这本书其实不太算跑步书。它更像是一个写作者,借着跑步,絮絮叨叨地讲自己是怎么活的。

从开酒吧到跑步

村上开始跑步,是在三十三岁那年。

在那之前,他和妻子在东京开了一家爵士酒吧,每天忙到深夜,烟抽得很凶。后来他写的小说得了奖,决定关掉店,当一个全职小说家。生活一下子变了:不用再站吧台,每天坐在桌子前写字。他很快发现,这样坐下去身体会垮掉,于是开始跑步,同时把烟也戒了。

这一跑就是几十年。书里写到他跑过很多次全程马拉松,跑过一百公里的超级马拉松,还参加过铁人三项。最早的时候,他还为了杂志的约稿,一个人从雅典跑到马拉松镇,把那条传说中的古老路线反着跑了一遍。盛夏的希腊热得要命,他写这一段写得又好笑又狼狈。

疼痛和磨难

书的前言里,他引用了一句跑者常说的话,我觉得是整本书的钥匙:

疼痛难以避免,而磨难可以选择。

跑到一半腿疼、喘不上气,这是躲不掉的。但要不要因此觉得"受够了"、“我不行了”,是可以自己选的。疼是身体的事,苦是心里的事。

我第一次读到这句,下意识觉得有点鸡汤。可是后来某天下楼跑步,跑到第二公里,腿开始发沉,脑子里冒出"今天就到这吧"的念头。我想起这句话,就换了个想法:腿沉是真的,但"跑不动了"是我自己加上去的。于是又多跑了一公里。

那一公里并没有什么特别。可跑完以后,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是鸡汤,是一种很实际的分工:承认疼,但别让疼替你做决定。

写小说和跑步是一回事

书里我最喜欢的部分,是他把写小说和跑长跑放在一起说。

他说写小说需要几样东西:首先是才能,但才能这东西多少由不得自己;然后是集中力,能在一段时间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一件事上;再然后是耐力,能每天、每月、每年地坚持下去。

才能是天生的,后两样却可以练。他把每天跑步当成练耐力和集中力的办法:跑步的时候身体在动,脑子反而空了下来,这种状态跟写作时很像。而且长篇小说本身就像一场马拉松,写到一半最难熬,靠的不是灵感,而是每天坐下来、写够定量、然后停下来的那种节奏。

他说,写作的时候,他会在还想继续写的地方停笔。这样第二天坐下来,就有一股劲儿可以接上。跑步也是一样,不要一次把自己榨干。

这一点我特别有共鸣。我以前做什么事都喜欢一口气做完,热情来的时候熬夜,热情没了就扔下好几个月。读到这里才意识到,可持续比一时尽兴重要得多。

他也会变老

这本书并不是一路励志到底的。村上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快六十岁了,他很坦白地写自己在变老:成绩一年不如一年,以前轻松跑完的距离,现在要咬牙才能跑下来。写到那次一百公里的超级马拉松,他说跑过七十五公里左右以后,好像穿过了什么东西,进入了一种近乎自动的状态,只是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他没有说"年龄只是数字"之类的话。他承认自己在走下坡路,然后说,那就接受这个下坡,在下坡里尽量跑好。

我很喜欢这种诚实。很多讲坚持的书,都在说"只要努力就能更好"。可是人总有一天会变慢、变弱,那时候坚持还有什么意义?村上的回答大概是:意义不在变得更好,而在于你一直在跑。

墓志铭

书的最后,他说如果有墓碑,希望上面刻这样一句:

村上春树 作家(兼跑者) 至少是跑到了最后

合上书的时候,我在这一页停了很久。“至少是跑到了最后”——不是跑得最快,不是赢了谁,只是没有中途停下来走路。

我的三公里

读完这本书,我并没有变成一个跑者。我还是每周下楼跑两三次,每次三公里,配速慢得不好意思说。

但有些东西变了。以前跑步是为了"减肥"或者"锻炼",跑一次就要算一次有没有效果。现在跑步更像是一件每周固定要做的小事,跟洗衣服、给植物浇水差不多。跑完不用发朋友圈,也不用记录数据,只是把身体用一用,把脑子空一空。

有时候跑到一半,腿又开始沉。我就在心里念一遍:疼是难免的,苦是可选的。然后继续往前跑。

至少跑到这一圈的最后。